小時候家鄉(xiāng)的山坡上，田埂背，竹林下， 到處都種有番薯。

在童年時一個寒冷陰雨的下午，我們 六姊妹加上母親一起圍坐在灶臺前熬粥 并燜番薯取暖，開始只是白開水的味道， 慢慢地有淡淡的米香，不久就有了濃烈的 番薯味。那時的小米粥加番薯是我們的 家常便飯，對于饑腸轆轆的我們來說也是 美味佳肴。漫長的等待之后，番薯終于熟 了，母親拿來一個大木盆，把鍋里的一條 條番薯撿到木盆里。

物質(zhì)匱乏的年代，人們?nèi)缫粭l條餓著等 待著吃桑葉的蠶，養(yǎng)過蠶的人都會知道:要 是地里的桑葉摘完了，一托又一托的春蠶白 茫茫的，有的不停地蠕動著，有的停在那里， 但嘴巴都是一張一合在啃著空氣，那是多么 的殘酷，多么讓主人心慌的事情。

我的母親就像這樣的養(yǎng)蠶人，她為了讓 我們能食飽，到處去開荒。

打我記事始，我家每年可以挖五六十擔(dān) 的番薯�？梢詮霓r(nóng)歷八月底吃到明年的三 四月。晚上蒸飯時，總要騰出擱置番薯的位 置，要么就是一半米飯一半番薯干，有了它， 我真的再也沒有餓過。

每年春耕的時候，母親剛插完了秧，見 遠(yuǎn)處的田地還好多荒著，她都會很不安：“那 么好的地荒了怪可惜的！”于是她又種上了 花生、玉米、黃豆。端午節(jié)前后，所有的旱地 都種上了番薯，春耕告一段落后，母親像完 成一項(xiàng)偉大的工程，心情輕松多了，等待著 秋天的收獲。

番薯如野草一般，有超強(qiáng)的生命力，只 要有泥土，在哪兒都可以落地生根。因?yàn)樗?容易落地生根，所以總要牽拉起番薯苗，放 到番薯壟上，不讓野根耗去了養(yǎng)料。百日的 花生百日的番薯，番薯從種到收一百天就可 以了。八月十五前后，我與母親陸續(xù)開始挖 番薯了。母親看著一串串大小勻稱拳頭大 小的番薯，就像欣賞一幅幅名畫一樣稱贊著 它，勞動總能帶給母親好心情。

如今人們都到城里買房安家，農(nóng)村大量 的田地已擱荒了，番薯愈來愈成了稀罕之 物。大家逐漸淡忘它，而曾經(jīng)陪伴我們成長 的番薯，只有經(jīng)歷那段歷史的人才能體會那 濃厚的感情。

作者|朱才陽